height="a"/>

(圖像: 在街上行乞的索馬里孩子)

(…承接上文) 儘管前往孤兒院又是一次痛苦的冒險,但是第二天的探望孤兒院使我的精神受到鼓舞。任何人在哈爾格薩周圍活動都是艱難的、危險的。原本只需花不長時間就能走過八個街區,當時卻不那麼簡單。途中肯定不安全。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廢棄的巷弄走著,遠遠繞過我的主人們知道已經佈雷且仍未掃雷的那些街區,我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他們。等我們到達目的地時,我覺得自己已經走到世界的盡頭。

不過,那間孤兒院令人感到像浩瀚的絕望沙漠中充滿喜樂和盼望的綠洲。擠進那間小院子的孩子們是我所見過的得到最好餵養的一部分索馬里孩子。

孤兒之家本身顯示出非洲之角許多城市常見的阿拉伯建築的影響,單層、平頂結構,牆壁由幹土坯壘成,外抹泥灰,裡外用石灰水粉刷。陽光透過格子視窗射進來,窗上沒有裝窗簾或玻璃。房子的外牆上佈滿彈孔。晚上孩子在水泥地板上鋪開席子,睡滿整個地板。同哈爾格薩的其他居民一樣,孤兒院的居民也生活在無電環境中,只有為一台小型發電機找到汽油時,才能為不多的幾隻燈泡提供電力。

沒有自來水,孤兒院的工人天天只能尋找他們買得起的新水源。唯一的廁所也只是在地板上簡單地挖個洞或茅坑。

那天的探訪中(此後的任何一次探訪中),我沒有一次看見哪個孩子走到孤兒院牆外。他們的整個世界都縮小到那個院子裡,活動空間只有房子裡面和小小的天井。他們的世界是一個沒有玩具的世界。沒有幾本書,沒有現代家用電器,沒有一樣傢俱。不過,儘管條件非常原始,但牆內牆外兩重天,差異無比大。牆外,我已經親眼目睹了惡魔的邪惡面孔及其對這個國家的毀滅性影響。孤兒院內,我卻找到了一個出奇地安寧和快樂的庇護所,孩子可以在裡面歡笑和玩耍。

* * * *

那天稍晚我首次採取行動去“搜尋”,那不過是一次和孤兒院的女士們一起外出。她們每天都去城中的露天市場,看看有什麼食物可以為孩子們做晚餐。我問能否和她們一同外出。我覺得,如果我的組織打算為孤兒院提供食物及其他援助,我需要掌握一些關於當地目前有什麼資源的第一手資料。

對那個問題的簡短回答是:沒有多少!

市場上唯一可賣的肉是山羊肉或駱駝肉。誰也無從知道這肉是那天刻意宰殺供市場出售的新鮮肉,還是當地農民充分利用當地的惡劣局勢,從自己羊群中病死或渴死或可能不慎遊蕩進雷場而被炸死的瘦弱羊只軀體上切割下來的。

那天市場上賣的肉沒有一塊算得上“精肉”。那些經過剝皮並切割好的肋骨和生肉塊都掛在屠戶店鋪頂上,我以前在家鄉也見過經過屠宰後分給我的牲畜,因此看到那些肉和骨頭我也不大感到噁心。一旦孤兒院的那些女人選好肉,指著看似一隻整羊的肉塊時,屠夫就揮動大砍刀,用刀背猛砍那只羊的軀體,趕走成群的蒼蠅,然後剁下一條瘦骨嶙峋的羊腿。看到這一幕,我不得不躲開,強忍著不作嘔。

孤兒院的孩子們每人從那條羊腿上分到勉強夠吃一口的肉,但也許足以給從別的小販那買來的一小袋細小土豆調劑味道。另外還有些洋蔥、兩顆縮水的小捲心菜。這是我們能買到的蔬菜,完全是因為市場上能賣的只有那麼多。

後來,我能到城中其他地方調查。令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我眼睛看到的,而是我沒有看到的。例如,在這座七萬人口的城市找不到一間正常運作的學校,也找不到努力照顧許多因病和饑餓而死的人的任何醫院。

我的朋友帶我所到之處,他們的導遊詞都令人傷心地重複著同一句話:“過去這裡有所學校,那邊的建築原來是所醫院,這裡原來是警察局,這裡過去是一家商店,那裡原來是運動場。”

耳中聽著這一再重複的話,我問自己:“在這個地方,提到如此眾多基本生活設施時用的都是過去怎樣,還有任何希望扭轉一切,用將來怎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