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ight="a"/>

多年後,我思想那次復活節週日的感動,再一次想弄明白耶穌的故事與真實生活有何關係,尤其是與非洲之角的真實生活。隨著我對哈爾格薩的不斷探索,我巧遇某英國公司僱請的一組人員在該城及其四周尋找地雷和排雷。

這些人操作一種叫做掃雷車的機械,一種類似裝甲推土機的新發明,駕駛室設在後部,盡可能地遠離爆炸範圍。他們操作時,我(從遠處!)著迷地觀察了一會兒。掃雷車前部伸展得很長,上有一轉筒,可以在掃雷車前面拋擲多條重型伐木鏈激發未爆地雷。掃雷車的重鏟隨後可以將殘留物收集起來推離路面。工作人員休息時,我走到掃雷車後面和他們談話。

他們的設備主要用來清除反步兵地雷。這些地雷通常是小型爆炸物,埋在土中,頂部與地面相平或剛好位於地面以下。一般裝在塑膠外殼裡,對金屬探測器不反應,安了一個簡單的壓力板或開關,只要踩到或遇上幾磅的重量就會引爆。這些地雷專用來殺人或至少令人致殘,原本用於大量毀滅、阻滯敵軍和打擊敵軍士氣。但地雷帶來的一個問題是,戰爭結束和戰鬥人員回家很久以後,地雷仍然埋在那裡——威脅和危險持續多年,甚至可能數十年。更糟糕的是,誰踩到它們都會爆炸,不分敵友,也不分敵人和無辜人。

在哈爾格薩城中及其周圍埋有數千顆(也許數萬顆)地雷,由於掃雷車貴得離譜,這家排雷公司也聘請和培訓當地工作人員手工尋找地雷。這種危險的工作要求搜索人員蹲下,緊靠地面,沿著道路或田地一寸一寸地、有條不紊地緩緩移動,有時一邊用一根長長的硬導線小心翼翼地探測前面的土地,一邊觀察和探索顯示有地雷的徵兆。這項工作容易令人筋疲力盡,對這些手工探雷人員的身體要求和心理要求特別高。容許失誤的空間微小,但因錯誤而付出的代價巨大。一位工人講述了一群索馬里人的故事。他們一直在一位農夫的田地裡枯燥地工作了幾個小時,邊走邊尋找並標出了一些有待清除的地雷。到了亟需的休息時間,這些人都謹慎地按照所受到的教導,坐在他們工作軌道的右邊。然後,有個傢伙決定把蜷曲的雙腿伸到自己前面,結果引爆一顆地雷,炸飛了他的雙腳。

望著那台掃雷車在工作,看到那群人冒著生命和傷殘的危險從無人知道的幾千顆埋在那裡的地雷中尋找並排除一顆又一顆地雷,我再次提出從我在索馬里第一天便一直自問的問題:你的孩子每次出去玩,你都擔心孩子會被炸飛,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 * * *

我知道聖經沒有巨細無遺地描述地獄。我知道經文從沒指出地獄的準確位置。但我回想起神學家眾口一詞,認為地獄中最可怕的事情是永遠地與上帝隔絕。1992年,我僅僅在索馬里待了幾天。然而,我早已目睹足夠的邪惡及其影響,令我認定這個地方令人感覺像與上帝完全隔絕。它似乎與宇宙間一切的良善完全隔絕。

1992年2月的索馬里幾近地獄,我從未想過離得那麼近。

* * * *

黑暗中躺在地板上,我所目睹的那惡者的作為令我感到備受壓抑,我再次告訴耶穌:“要是我離開這地方,永不再回來!”即使那句古老的箴言“只要一次一天”,也似乎是過分的要求,對許多索馬里人來說,一次活一小時,也夠他們盡力應付的了。

即使作為訪客,我的感官受到如此的衝擊和壓制,要消化掉我目睹的一切毫不可能,我純粹靠著本能努力堅持下去。(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