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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 索馬里)

1992年我們訪問了索馬里首都。那時,摩加迪休長期以來一直是一場十幾個部族捲入的連綿內戰的暴力中心。他們都在為生存而殘酷地廝殺。兩個最大的反叛分支正在首都的街道裡為主宰和控制那個城市、最終那個國家而戰鬥。

衝突造成的結果:索馬里農業生產和分配管道的破壞;該國早已不敷使用的原始交通系統、通信和公共基礎設施的毀滅;任何國家、區域和地方政府統治和控制的終結;經濟不復存在,缺少可維持的銀行、企業和產業,不再具有公認的可接受的國家貨幣。整個社會完全崩潰。

幾乎所有的西方人和國際組織,包括在非洲之角多年來一直工作的機構都在1991年底之前收拾行囊離開了那個國家。

可能多達百萬失去家園的人們加入了難民洪流,越過他們本國的邊界湧入肯亞、衣索比亞、吉布地及海灣對面的葉門(只有最幸運的難民找到了逃往西歐和北美的門路)。隨他們而來的是難以置信的恐怖和苦難故事。

結束首次索馬里蘭之行回到奈洛比後,我和路得試圖設法進入索馬里其他地區評估那裡的各種需要。我們採用了瞭解哈爾格薩時同樣的基本策略:在奈洛比中心區逛來逛去,尋找我們認為具有索馬里人傳統的人們。然後我們跟隨他們走進咖啡店或市場,可以在那裡找人談話,努力開始建立關係。

漸漸地我們聽到了他們的故事,我們盡力鼓勵和幫助他們,最終也開始吐露我們向仍在索馬里受苦的人們提供幫助的願望。這些新的難民朋友中有一些信賴我們,在我們進入他們家鄉時,將他們想要我們幫助的部族親人的名字和故事告訴了我們。有幾位索馬里人甚至將我們推薦給西方援助機構的工人和一小部分被迫離開索馬里的西方信徒。這些信徒如今正在安置於奈洛比的大型索馬里移民社區工作,或者在居住在難民營的千千萬萬索馬里人中工作。這些難民營散佈在肯亞和索馬里邊境和衣索比亞南部的沙漠地區。

我們最可靠的消息來源警告我們,暴力中心目前位於摩加迪休周圍。他們說,內戰不結束,我們去訪問那個地區就不安全,或者至少等到戰事移到別處。沒有外來勢力的干預,近期成行似乎遙不可及。

不幸的是,索馬里的苦難幾乎沒有引起國際社會的注意。終於,聯合國秘書長開始號召各參戰部族停火。聯合國干預的可能性帶來了局勢可能好轉和提供所需資源的前景。

聯合國宣佈已達成臨時停火後,我和路得看到了進入索馬里評估摩加迪休各種需要的機會。逃離這個國家的一些西方工人表示他們的組織希望再次進入這個國家,但他們相信那時返回仍然太危險。

那時,無人知道衝突的那幾年多少摩加迪休居民被殺或逃離。另外,由於破壞力極強的乾旱,這座城市已經塞滿了來自其他地區的難民。同哈爾格薩一樣,首都的人們一無所有,什麼都需要。但首都地區的狀況似乎更加令人絕望。儘管一致同意“停火”,但好戰分子繼續為爭奪摩加迪休的領土而戰。多數晝夜都不時被槍炮聲打斷,有些很遙遠,容易忽略,但有些就在眼前。

一天,我問一個槍手為什麼打仗。他在香煙繚繞的煙霧中向我眨眨眼睛,說:“今天是星期四,我們星期五請假去清真寺禱告。這是星期四,我們星期四打仗。”

我抵達摩加迪休不到一兩天,幾個別人把名字提供給我(並警告我不要過於公開地去尋找)的索馬里人竟然出現在我所住的聯合國大院門口。他們點名找我。我從未查出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那裡,但我在非洲住了很久,所經歷的足以讓我將之歸於聖靈的奇妙大能和關係人口信兒的高效。

我轉達了他們同事的問候,然後解釋其他機構請我調查摩加迪休城中各種最嚴重缺乏的人類需要。我的索馬里新朋友們在接下來的日子不愧為價值無限的知識和指導來源。他們不僅驗證了我所聽到的關於這個國家危機嚴重程度的報導:百分之九十的人失去工作,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忍饑挨餓或嚴重營養不足,過去六個月三十多萬人餓死,每天餓死多達三千人,他們也帶我親身走遍摩加迪休城。

我在索馬里的連絡人帶我看遍全城。他們指給我看曾經是最富裕的街坊,有安全門和圍牆的大院。他們也指給我看淒慘的破爛營(“貧民窟”這個詞也許沒有表明不堪久用的程度),湧入的鄉村難民居住在那裡。在那些地方,難民們蜷縮在用破爛布料臨時圍成的傳統圓形屋裡、紙箱搭成的棚子裡,或者別處哪怕提供丁點藏身或躲避熱帶太陽的地方。同在哈爾格薩一樣,我看到了大量原本是正常的日常生活設施的舊地方,如學校、醫院和商店等。摩加迪休現有的生活毫不“正常”,幾近“病態”。病態的跡象隨處可見。

* * * *

憔悴的母親用皮包骨頭的手指和枯枝扒開幹硬的土地。我想像不出她們在幹什麼,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原來她們在無情的堅硬土地上挖掘墳墓,深淺剛夠放下孩子的屍體並用石塊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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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換不停的戰線將城市撕裂為該國勢力最強大的兩個軍閥的跟隨者各自為戰的版圖。儘管他們是同一部族的成員,擁有同樣的家譜,如今卻是死敵。

那時的摩加迪休令我想起了不認識耶穌、從未遇見過人子或聽過他資訊的舊約世界。巴力、歌利亞和尼布甲尼撒肯定對這個世界如魚得水、不以為怪。耶穌在馬太福音十二章警告法利賽人批評者:“凡一國自相紛爭,就成為荒場;一城一家自相紛爭,必站立不住。”那時耶穌心中所想的一定是這樣子的世界。

後來,在同一段對話中,耶穌又用了一個比喻,聽似針對索馬里的預言:“污鬼離了人身,就在無水之地過來過去,尋求安歇之處,卻尋不著。於是說,‘我要回到我所出來的屋裡去。’到了,就看見裡面空閒,打掃乾淨,修飾好了,便去另帶了七個比自己更惡的鬼來,都進去住在那裡。那人末後的景況比先前更不好了。這邪惡的世代也要如此。”(馬太福音12:43-45)

在我看來,那個比喻完美地描述了摩加迪休的局勢。

幾個索馬里嚮導帶我去看被目前的領導人佔據(據說屠殺了之前住在那裡的一家人)用作軍事總部和個人住處的大院。戒備森嚴的大門裡面,那個軍閥及其爪牙自己發電,看衛星電視,像國王一樣吃喝。就在大門外,一群數百名絕望的孩子拖著因營養不良而腫脹的肚子,聚集在大院四周的牆下,焦急地期待著一件經常但並非天天都發生的事情。為領導人預備晚餐而屠宰的牲畜殘骸被扔到牆外時,饑餓的孩子們如蝗蟲一擁而上,撕扯下一塊塊血淋淋的皮放在口中嚼碎,給身體提供一點點營養。

景象可怖。我被迫重新思想我對“邪惡”的定義和對墮落人性本身的認識。我向天哭求:“上帝啊,你在哪裡?你知道這個地方發生的一切嗎?”

什麼樣的上帝聽憑這一切發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