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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 索馬里)

(…承接上文) 有時,問題不是出在具有善良願望的人們的單純和幼稚。有時,問題是惡者將最好的意願扭曲為不可言狀的悲劇。

一天上午,我們將一卡車食物和基本的衛生用品運送到一個遭受戰爭蹂躪、破爛不堪的小村子。我們量出每個家庭所得的食物,交給那些母親時,看到了饑餓的孩子們臉上的期待。我們看到了父母感激的眼神中復活的盼望,他們終於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夠救自己的孩子了。我們知道帶來了改變,我們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過了不久,我們瞭解到故事的下文。我們去過那裡幾天後,臨近部族襲擊並洗劫了我們供養的村子。他們咒詛和辱駡窮苦的村民竟敢在那些“更配得”的人們沒有收到應得之份前接受我們的救助。入侵者搶走了餘下的一切。離開前,他們凌辱村裡的婦女和女孩,然後折磨柔弱無助、備受羞辱的男人。

聽說這一切後,我感到渾身不舒服。我更加不舒服的是,我得知我們盡力救助的村民們正在警告附近村莊的人們:“最好不要接受那些人的食物,他們會讓你們喪命的。”

惡魔將我們最好的心願扭曲為邪惡的武器,然後將由此導致的苦果歸咎於我們。我的憤怒爆發了。我認識到,它是危險的敵人,能在索馬里這種地方的援助者和受援者雙方身心上刻劃深深的傷口。

* * * *

每次進出索馬里,我都感到震驚。就像去另一個星球旅行,只不過旅程縮短為僅幾個小時。進入索馬里就像進入了舊約世界。

在索馬里,我常常在一個瘋狂、遍佈敵意的地方醒來,那是個被邪惡佔據的地獄,一個食物不足無法居住的世界,一個孩子不能上學、罕有孩子活到青春期的世界,一個父母不指望看著孩子長大的世界。

也許要是那晚在奈洛比的話,我會在一個不一樣的較理性的世界(似乎更像天堂的世界)裡睡覺。在那裡,我妻子和三個孩子會預備一些特別的甜點坐在家宴旁慶祝我的歸來。這個不一樣的理性世界是我的男孩們上學的地方,我為他們的籃球賽做裁判的地方,我們有醫生和醫院的地方,我們有燈、電、自來水、雜貨店和加油站等等的地方。我正住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二者不僅位於同一星球,也居於同一塊大陸,是鄰國。我完全無法調和這樣的事實。

我拿不準這是不是健康的處理反差方式,但我終於學會在索馬里起飛那一刻如何轉換心態。我會告訴自己:“我回家到路得和孩子身邊。”然後我會慢慢放下心中的戒備而放鬆自己。同樣,每當我換在另一地方起飛時,我也會轉換心態。我會告訴自己:“我又在返回那個世界!”我的感覺本能地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再次集中精力面對在索馬里工作、生活和活命的挑戰。

這種轉換並不總是轉瞬之間完成的。這兩個世界之間的協調不是十分徹底。每當我對最常見的家庭互動出現兩種近乎極端的情感反應時,我意識到這點。例如,如果我無意間聽見我的男孩們爭論,我會感到自己裡面開始升起怒氣,我就想告誡他們該多麼感恩:他們住在肯亞而沒有住在大多數同齡孩子已經死去或瀕臨死亡邊緣的索馬里。

有時,僅僅轉瞬之間,我就會望著兒子們,突然感到那麼有福氣、被情感淹沒,令我流淚。我想張開雙臂摟住他們,用吻淹沒他們。

* * * *

那時,我已經進出索馬里幾十次,每次住在那裡從幾天到幾個星期不等。我們儘量不讓我們具體在做的細節引起孩子們的擔憂,但他們肯定也知道索馬里的局勢。

不過,我從索馬里南部調查回來之後,我已經得到提醒,意識到我們的工作是多麼危險,我感到需要鄭重舉行家庭會議分享我的內心。我和路得召集了孩子們:沙恩十三歲,提摩太十一歲,安德烈六歲。

我望著兒子們說道:“孩子們,我們住在美國時,即使你們還沒有出生,我和你們媽媽已必須回答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願意一生為耶穌而活嗎?你們知道媽媽還是小女孩時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你們也已經聽我講過我十八歲之前怎樣決定跟隨耶穌,一生為他而活。後來,我和你們媽媽結婚前,我們相信我們都同意並決定作為夫妻和家庭願意一起為耶穌而活。

“之後,我們在思考國外工作時,我們不得不回答另外一個重要問題,我們願意跟耶穌一起去,在世界另一個地方為他而活嗎?我們再次作了肯定回答後,便來到了非洲居住。

“目前,我們住在肯亞,以便於我們攜帶食物和藥品幫助供養和拯救住在索馬里的數千人——孩子、父母、整個家庭——的生命。我們這麼做是為了向從沒機會瞭解耶穌及耶穌對他們的愛的索馬里人顯明上帝的愛。但是,由於這些索馬里人現在住在如此艱難、危險和糟糕的地方,我和你們媽媽必須再回答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我們總是說我們願意為耶穌而活。於是我們願意跟耶穌走。我們對上面兩個問題都作了肯定的回答。但是現在我們必須問自己,我們願意為耶穌而死嗎?”

我們不想嚇唬兒子們。他們知道我們沒有準備去死,我們確信這點。他們知道我們肯定不想死。我們讓他們確信,我們會採取一切措施保護自己。但是,經歷了索馬里的局勢,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後,我們想要他們明白局勢的嚴重性。我們想要他們知道,我和路得相信做我們感到耶穌呼召我們一家去做的是多麼重要。我們並非真的希望年幼的孩子願意讓他們的爸爸去死,相反我們希望他們讓耶穌掌管他們。我們希望他們將生活的每個細節都交托給耶穌。

我們既順服,也堅定不移,那時我們不知道這個承諾在未來幾個月和幾年內意味著什麼,這也是一件好事。要是未卜先知的話,我毫不確定那一刻我會否有足夠的信心做出繼續前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