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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 索馬里營養不足的嬰兒)

(…承接上文) 我還學到了另外一課,這一課甚至更重要。它有助於治癒我所謂的“傲慢愛心” 。我想幫助的人都生活在如此可怕的環境中,我的天然反應是注重他們的缺乏。我習以為常的問題暴露了我的思想。我平時與人的交往,聽起來有點像下面一幕:

“你需要食物嗎?這是我們給你的食物。你的嬰兒生病了?我們有藥。你的孩子們需要衣服嗎?我們有衣服。你家人有東西蓋和遮陽嗎?我們有毯子和擋風遮雨的塑膠布。你需要裹屍布嗎?我們也有。”

不久我們發現,這些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當我們終於放慢節奏傾聽時,人們會親口告訴我們他們最深的需要。

一天,我問一位彎腰駝背的憔悴女人:“告訴我你最亟需什麼?我可以首先為你做什麼?”她神色蒼老,不過要是我明白她和我分享的故事的話,她也許只有四十多歲。

“我在一個從這裡要走好多天才能走到的村子長大,”她告訴我,“我父親是飼養駱駝和綿羊的遊牧民……(她講述了一點自己的成長歲月)。我嫁給了一個同樣飼養駱駝和綿羊的駱駝牧人。他是個好人,我們一起生活不錯,有四個孩子……(她講了一些自己的婚姻和家庭)。戰爭來了,民兵行經我們村子時,把我們的大多數牲畜或搶走或宰殺。我丈夫企圖攔阻他們搶走我們的最後一隻駱駝,他們打他,然後舉槍對著他的頭……(淚水開始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我丈夫被殺後,我努力工作照顧孩子們,可是來了旱災。鄰居們離家來這城裡時,有些人把帶不走的東西給了我。我儘量湊合著過……可是還不夠。我大兒子生病死了。最後一點食物所剩無幾時,我和孩子們開始走了。我原希望城裡的生活會好點。其實沒有,反倒更艱難。到處都是持槍的男人。他們強姦我,打我。他們搶走了我較大的女兒們,我只剩下這個小的。單身女人根本找不到工作。我不知道怎麼照顧她。在這個地方誰都不認識。可是我又沒有別的去處。”

類似經歷的人們太多了,他們迫切需要的不只是我們準備給予的幫助。他們更渴望的是有人,任何人,哪怕是正在盡力學習他們語言的陌生人或坐一坐,或站在他們身邊聽他們分享自己的故事。我也許本應知道這點,但我仍驚奇於人類相伴的力量。在我的自以為是中,我自認為對這些人的需要瞭若指掌,我從未想過將“交談”或“人際關係”放在我的清單中。再一次,我深感自慚形穢。

我無法傾聽每個故事。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但我聽到的故事教導我一點:這些苦難的索馬里人所需要的遠不止無比龐大的身體需要。他們的故事令我深信,僅僅提供食物和住處永遠不夠。我們也為牲畜做這麼多。

然而,這正是西方政府派遣我們供養這些饑民的:牲畜吃的食物。每一天,索馬里人站在太陽下幾個小時,好得到我們分配的約五磅未經加工的骯髒小麥或硬梆梆的黃玉米粒,這些都是過去在肯塔基我們用來喂牲畜的。

那些在分發食物現場看似無盡頭的長隊都是一個個飽經苦難的人類個體,他們目睹了滔天罪惡,忍受著可怕的居住條件,遭遇了如此多的心痛和損失,以致其中不少人完全失去了人性意識。

有時,我們傾聽他們的故事。有時,記得他們有故事便足夠了。藉此,我們在告訴他們他們很要緊,我們在告訴他們他們很重要。要有人傾聽他們,只要傾聽,我們就能讓他們恢復一點人性尊嚴。經常的結果是,這麼做讓人覺得比多一劑救命藥或多一天的營養價值更重要、更有改變力量。

有幾天,我擔憂的不是索馬里人的人性,而是我自己的人性和我的工作人員的人性。我們起床時知道,一天結束之前,我們將協助埋葬二十多個孩子,除了我們一天供應食物的五萬人外,這個國家還有比這多得多的饑民,這令我們幾乎不可能找到早晨起床的力量。如果每個靈魂是基督為之而死的靈魂,我們怎麼可能忍受他們的痛苦、死亡和無人性呢?

明顯得很,每次幫助嚎啕的母親埋葬嬰兒,我們都強抑自己不能崩潰。每次望著和我兒子同齡的饑餓孩子絕望的眼神,我們不能聽憑自己心碎。同時,我們也拒絕自己變成不與我們周圍人同苦同悲的人。我們掙扎於不動情也不能心硬,這不是輕易能做到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