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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 索馬里老人)

國際部隊的建立提供了適當的保護,使我們可以把更多救援物資運送到主要城市週邊最迫切需要的其他索馬里人手中。軍隊的存在帶來益處,也導致代價。實際上,聯合國日益重要的角色令我們的工作日益艱難。

隨著全世界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索馬里的人道主義危機,援助不斷湧入。索馬里人的希望提高了。同時,這種資源的大量輸入導致了深刻的經濟變化。做生意與提供服務的成本幾乎一夜之間躥升。以前,我們租賃房子的費用是每月五百元。陡然之間,我們的租金升至每月五千元,甚至還在漲。最初我們租用車輛的成本每月一百五十元,而那時的支出到了一千五百元。儘管我們的機構資源仍然穩定,但我們的成本已經增加了十倍。

突然出現的美國軍人作為援助行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導致許多索馬里人的敵意日益高漲,這種敵意我們以前沒有碰到過。顯然,美國軍隊的到來已經被他們視為“十字軍運動”,軍隊持續駐紮在那裡已經被視為“佔領”。突然之間,每個西方人都被看作是懷疑物件。之前,我們的援助行動所得到的反應既有感恩也有好奇。現在,所遇到的反應常常是懷疑和憤怒。以前,我受到認可,有一定名聲,可以單獨或帶領一些索馬里工作人員安全地走遍全城。現在,我被視為入侵者和佔領者。我和我的西方工作人員發覺沒有武裝警衛我們哪裡都去不了。感覺好像我們背上裝著靶子。我們的人道主義援助活動開始要求大量的軍事保護。

我感到沮喪。我們深切關心的人們——在我們供應中心我們努力養活的人們——可能瞬間變得好戰。局勢如此緊張,我們從軍事領導層得到的現行安全命令要求我們每天早晨六點到達物資發放點。但是,如果當時我們的軍事支援人員沒有在等候我們,我們受到的指示是立即離開。即使士兵們現身並不總是能保證安全和有序的環境,局勢可能在一瞬間起變化。

一般情況下,軍人會拉起帶刺鐵絲網,讓擁擠的人群排好隊,同時成千上萬的人依序穿過我們的供給中心。我們自己的工作人員也協助維持秩序,尤其是我們有一位美國工人從中幫忙。他身材高大,心地溫柔和善,我們叫他布巴。單是他的塊頭本可以嚇退最有可能的麻煩製造者。他明顯而敞開的愛和友善,極可能具有無比的影響力。

那一天最初同眾多其他日子毫無不同。我們黎明前抵達供給中心。現場是一隊裝備精良的美軍士兵,五噸糧食在警衛護送下較我們早到達,饑餓的索馬里人排著長長的隊伍早已等候在那裡。這是供給中心正常的一天,或者說似乎是正常的一天。

隨著氣溫的飆升,我們分發的小麥在漸漸減少。中午前溫度已經超過華氏一百度。數以千百計的索馬里人仍在排隊,等候我們的工人認真地給每人量出兩公斤糧食——四人一天所需要的分量。

我們沒有注意到任何人精神緊張或日益不耐煩的明顯變化。現在回頭看,當時熱得令人難以忍受,饑餓的人群漸漸變得煩躁不安。有時,一點小事就能將一群人徹底變成憤怒的暴徒。

這天的觸發點是一位滿臉深刻皺紋的老年婦女。直到今天,我仍拿不準是什麼促使她反應如此強烈。也許是因為排在隊伍後面,在太陽下一連烘烤了幾個小時,已經耗盡了她的耐性。也許她有一些饑餓無比的孫子們,需要她回去照顧。當時到底怎麼回事已經無從知道。但是她領到自己的那份小麥後,卻違反了供給中心的既定規則走向布巴。她抬頭看著他,發出一陣言辭攻擊。布巴前所未有地溫和,只是對她微笑。可是他越笑,她越憤怒。

我們的索馬里警衛頓時緊張起來,開始關注這種干擾。我只能看到布巴,他的肩膀和頭高出周圍聚集的人群,他似乎不為所動,低頭對某人微笑。他耐心的反應更加激起了那女人的怒氣。她向布巴發出了一長串惡毒的咒駡,我還沒找到罵聲從哪來之前,早已聽見那憤怒的聲音。感恩的是,布巴一點也不明白她在罵什麼。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