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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上文) 我在俄羅斯的最後幾天裡,維克多帶我去見卡佳。基於她所有的記錄,她描述的事件發生於1917年。

卡佳說,她七歲那年,擔任新教牧師的祖父提前一天接到通知,員警將逮捕關押他。他利用僅有的時間安排好各樣事務,並把家族聖經埋在房子後面的野地裡。他盼望當局將他收押時,無法沒收那本聖經。在我看來,她似乎沒有親歷逮捕現場或目睹員警將她祖父抓捕入獄。

幾個星期後,她祖父的家人獲准給老牧師帶去度過嚴冬所需的衣服、食品和錢物。卡佳描述了“武裝警衛怎樣密切地監視這位屬上帝之人的弟兄、姐妹、兒女和子孫排隊透過鐵絲柵欄向他告別。”

我打岔問道:“你可曾將你祖父的整個故事告訴你家人?”

她告訴我她不曾記得講過。於是我建議:“請先把你在廚房的女兒和女婿以及在戶外的孫子們叫進來,然後我們再繼續談。”

我一直在聽這些改變生命的故事,那一刻我憑經驗足以看出那是個特別的機會。

我告訴她:“你家人需要聽這個故事,這個從你出生起,關於你祖父、關於你多年生活與信仰的故事。讓你家人和我們一起坐在這裡聽你我談話。”

她一直靠微薄的養老金生活,當我主動打發她的一個孩子去商店買茶包、糖、牛奶和曲奇餅時,她很高興。

我們全都喝了杯茶,吃了點曲奇餅後不久,卡佳的孫子們及其父母都魚貫而入,坐在狹小客廳的地板上。我要求卡佳祖母從頭講起。在她述說期間,我一邊聽這位老人的故事,一邊也同樣關注她家人的反應。

她重敘了她祖父的被捕和入監、家人探監、武裝警衛、家人排隊在柵欄旁告別。然後她接著說:“我小心翼翼地把小手伸過尖利的柵欄去摸祖父,那時我並不清楚我將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說家人可能誰都想像不到他兩星期後就殉道了。但他們清楚他會殉道。卡佳獲得了員警和監獄兩方的官方報告副本。她打開那些文件,讓我們傳閱。

卡佳記得,當時最後一個站在柵欄旁的人是她的祖母。老人的雙手最後一次觸碰到她丈夫的雙手時,她手心感覺到一張疊好的小紙片。她把紙片緊緊攥在手中,趁人看不見迅速塞進衣袋中。

在自己安靜的家裡,卡佳的祖母從衣袋中拿出小紙片。便條上的訊息說明了祖父把家族聖經埋在哪裡,便條也指示她把聖經挖出來,召集家人閱讀他所寫的、疊好藏在聖經封面裡的文章。卡佳的祖母依言而行。卡佳告訴我們:“總共肯定有三十位家人。我祖母打開聖經,展開祖父留在那裡的信,向我們大家讀祖父最後的留言。”

卡佳將祖父的信描述為類似給家人的屬靈遺囑。卡佳說:“信的末尾他寫了最後一件事,他給家人的最後遺言是,我們全家都應閱讀和永記啟示錄2:10——這是我對你們的要求,你們應當 ‘至死忠心’。”

七十年後,不僅卡佳清晰記得她祖父的最後遺言,她也告訴我們,社區的其他人至今仍然在大街上主動接近她,紀念她的牧師祖父,告訴她他們多麼欽佩他,並為他這麼多年後仍然被人稱頌和傳揚的信心榜樣向卡佳及其家人致謝。

卡佳講完後,我望著她女兒女婿起身擁抱她。她女兒說:“噢,媽媽,我們從來都不知道這一切。”孫子們都湧過來抱著卡佳的脖子,親吻她的面頰,告訴卡佳她做小女孩時多麼勇敢。

作為那幕特別家庭場面中的一部分,於我尤其是神聖的一刻。我覺得自己剛剛目睹了七十年前卡佳的祖父為她提供的信仰傳承。如今這信仰傳承正在被繼承下來,堅固家族中第四代和第五代的信仰。

我離開莫斯科時的機場與我到來時一樣,令人感覺不到絲毫溫暖。我路過的大部分俄羅斯人仍然一副疲憊、備受壓制的神色。他們照樣目光低垂,躲避直視。

但是,我的心裡已經振作起來。我不清楚當時能否說得清原因。如今回首過往,我清楚在俄羅斯的時光——我和所遇見的信徒一起的時光——已經改變了我。或者至少,我在那裡的經歷漸漸開始改變我。

我認識到要用一生的時間消化我所聽到的,並理清頭緒,甚至逐漸明白我所學到的。行前我裝了一長串打算詢問的精心組織的問題。我與德米特里見面時,那是我的第五個面談,我認識到我的問題不是我所尋求的一切的關鍵。

在對我字斟句酌的問題簡單而直接的回答中,我找不到我正在尋索的真理。智慧、指引和真知灼見都來自於我詢問問題前後信徒們和我分享的經過層層精美包裝的故事和個人經歷。

我懷著莫大的期待和些許的無把握感抵達莫斯科。我離開時非常肯定一件事:我走在正確的軌道上,即使我認識到我的歷程剛剛起步。

我的下一站是烏克蘭,一個迥然異於俄羅斯的地方,其間的差異有如暖春與寒冬般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