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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人民的精神面貌和我在俄羅斯所見到的反差巨大,我在基輔剛下飛機便一眼看出了其間的差異。在機場和賓館工作的人們慷慨大方,樂於助人。俄羅斯人似乎被他們無法確定已永遠逝去的過去捆住了手腳,而我所遇到的烏克蘭人則抱著對更美好未來的高度期盼,品味著新迎來的自由感。他們走起路來昂首挺胸,腳步輕快。我在街道上走過他們時,他們會用眼神交流和微笑。和我面談的人們不只是願意,而且是迫切地渴望告訴我共產主義對他們信仰的衝擊,分享他們對將來的新盼望和夢想。

首批和我交談的烏克蘭信徒之一是一位近六十歲的牧師,是他所在宗派的全國領袖。他興奮地細述了自己最近的一次經歷,是那個地區屬靈氛圍迅速改變的縮影。“就在上週,”他告訴我,“烏克蘭軍隊的領導層邀請我在一次公開的軍隊儀式上為他們禱告。我答應了。禱告之前,我提醒那些軍人,不久前他們及我們的其他政府機構視我為國家公敵。我提醒他們,幾個月前他們正企圖逮捕我。如今他們邀請我為他們禱告。我激動地站在他們面前禱告,為上帝正在給我們國家帶來的偉大變化感謝祂。”

我在基輔會見的人們談起新近獨立的烏克蘭時,都流露出樂觀和自豪,不過這並沒抹去幾十年漫長的共產主義統治期間他們忍受的驚人苦難的記憶。事實上,那些苦難的記憶也許激發了當時彌漫的樂觀態度。人們正喜樂地迎接最近的改變。

我在烏克蘭聽到的一些信仰故事聽起來類似於我在俄羅斯所聽到的故事。其中許多既激動人心又令人不安。我不清楚烏克蘭的信徒遭受的壓迫是否比在俄羅斯更嚴酷。但是在敘述過程中,烏克蘭人似乎更願意披露他們所受苦難的可怕細節。

我遇見一位名叫康斯坦丁的烏克蘭人,他願意和我交談,也想我和他兒子、時為本宗派知名領袖的亞力克西見面。交談期間,我得知康斯坦丁在共產主義統治期間為信仰受到多年監禁。為了讓老人更加輕鬆地分享他的故事,他兒子自告奮勇地為父親翻譯。

康斯坦丁不是牧師。他是教會裡一名異常活躍的平信徒,以致地方當局明顯痛下決心讓他及會眾中的另兩位長老在一個蘇維埃勞改營接受再教育。在他入獄期間,區當局嚴厲打擊眾多地區教會,逮捕了兩百多名牧師並送入他所在的同一間勞改營。由於這些牧師被視為國家的嚴重威脅,他們必須與其他犯人分開關押,這種流言迅速傳遍勞改營。勞改營警衛已經收到指示要盡可能嚴酷地虐待他們,不能讓他們活著出監。

顯然,當局不想處決這些牧師。不過,他們的做法可能更糟。牧師們領到的是最原始的工具(斷裂的鐵鍁和削尖的木棍),被安排在凍土中挖溝。每天如果沒有達到適當的進度,就會受到懲罰。

當然,每天的目標根本不可能完成。牧師們每天晚上被護送回營房後,都被剝得僅剩內衣,潑上冰水,晚餐吃過陳舊的麵包屑並喝水後,被成群地趕回酷寒的牢房睡覺。

沒有正式的折磨,沒有任何毆打。可是,按照康斯坦丁的說法,兩百多名牧師不到三個月內死於疾病及其他“自然原因”。康斯坦丁知道,這些牧師因拒絕否認信仰被送往古拉格,實際上被判了死刑。他們的勇氣和信念給予康斯坦丁力量從自己的磨難中倖存下來。他決心永不忘記他們忠貞不渝的榜樣。

康斯坦丁本人被從勞改營釋放後,他獲悉妻子已死,年少的兒子亞力克西多年來一直和親戚生活在一起。他和兒子劫後重聚,並一起看望了他妻子的墳墓。隨後的週日,康斯坦丁帶著亞力克西一起去教會。那天康斯坦丁瞭解到並非所有牧師都做出了與他在勞改營目睹死亡的勇敢牧師們同樣的決定。

老會眾的新牧師為了保住職位明顯向共產主義當局作了一些妥協。康斯坦丁同兒子一起首次返回教會之時,那位牧師準備再次妥協。

牧師站在講壇上,傷心地望著他的會眾。他吞吞吐吐地,用幾近道歉的語氣宣佈政府已經制定了一條新法律。從那天起,並且即刻生效,二十六歲以下者誰都不准在教堂裡參加崇拜。他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沙啞。他說自己對此新規定感到糟糕。他還說如果會眾們想要他們的教堂照常開門,他們得按要求遵守這條法律。他指示二十六歲以下的每個人立即離開教堂。

明知那天上午會眾中有人將報告當局,亞力克西起身離開時康斯坦丁毅然站在兒子一邊。兩人一起走出聖所時,康斯坦丁發誓永不再踏進那間教堂。他解釋道:“它不再是我從前參加和熟悉的教會。那位牧師所傳的福音肯定不是我為之進監獄的信仰!”

康斯坦丁講完他的信仰故事時,我注意到他兒子在哭。亞力克西跪在父親面前,他當時已屆中年,康斯坦丁撫弄著兒子的頭髮,仿佛亞力克西再次成了一個小男孩。亞力克西抬頭望著父親,宣佈:“父親,我真為你自豪!我從不知道你以前的一切經歷。”

這位長者傷感地微笑道:“我以前認為你不必知道。我們以前不知道那些艱難日子會否再回來。我也不想傷害你。但是現在我很高興你知道了。”

即使亞力克西從不瞭解康斯坦丁所受磨難的細節,他始終都對自己的信仰傳承有足夠的認識,他父親的信念和勇氣已經激勵並影響了他決心成為耶穌的跟隨者、接受自己的事奉呼召並成為同胞的屬靈領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