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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上文) 住進旅館後,我注意到旅館接待台後面是一位高度警惕的員工。似乎他唯一的職責就是觀察前門進來的每個人。他似乎對同旅館裡任何外國客人談話的中國人尤其感興趣。

我詢問接待我的當地主人這些最近才釋放的假釋犯次日到我房間面談是否安全。他們讓我放心,全城無人知道也不認識這些人。不久他們將趕回他們散佈全省各地的家鄉,他們也不會在附近待多久,不會引起地方當局的嚴重擔憂。他們對我的擔憂反應堅定,不容置疑:今後幾天我們“足夠安全”。他們這麼認為我很高興,因為我的新住處比以前的居所更符合我的口味。

我原預計還有三次面談。沒想到,面談持續了兩天而且是所有三位信徒同時參加。

這個三十多位福音宣教士中的三人幫決定一起參加面談,因為他們的許多經歷相同。實際上,他們最感恩的事情之一就是他們全都同時被捕。他們受到了同樣的判決,甚至被送往同一家監獄。他們宣稱一同入獄是上帝的奇妙祝福。在我遇見他們不到一週前他們也同時獲釋。

我問他們一人問題,其他兩人都會用自己的想法補充回答。有時,他們互相替對方講完。他們自由地互相開玩笑,改正錯誤的回憶,嘲笑對方的記憶。

他們的故事令我想起我在索馬里目睹過、在俄羅斯和東歐前鐵幕國家早已舉行的一些面談中驗證過的東西:逼迫的心理因素經常帶來更深的傷口,留下比虐待身體更大的疤痕。

這三人承認他們都遭受過心理痛苦和身體虐待。不過,他們都安然度過,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共同友誼的力量。被捕前,他們都是家庭教會的植堂者,都一起服事。被捕後,他們一起因信仰而忍受了多年的囚禁和殘酷虐待。監獄裡,他們一起帶領數以百計的同獄犯歸向基督。當時,出獄不到一週,他們坐在我的旅館客房裡一起再現他們在監獄受到的一些折磨。那時,他們滑稽的動作是輕鬆的,甚至是幽默的。實際上,他們解釋道,幽默感是面對身體虐待的有效工具。同時,在他們當時滿面笑容的背後明顯是深深的傷痛。

最值得記憶的是他們表演的諷刺劇。他們請我想像在客房地板中間有一個亞洲式馬桶(基於我最近的經驗,對我而言不難想像到)。然後,其中兩人粗暴地抓住另一人的手腕和肘部,將他的胳膊扭到背後,向上提起。他們強迫受害者彎腰,使他的臉越來越靠近想像中的“馬桶”。他們將那人的胳膊扭來擰去,仿佛在擺弄古老電視上的兔耳型天線。

“讓我們看看今天你有什麼待遇。”他們奚落道。他們一邊再次將“犯人”的胳膊扭到背後,強迫他的臉越來越靠近地板上的“馬桶”,一邊模仿從前的監獄守衛。

如果馬桶裡有糞便,守衛就會尖叫著嘲諷:“今天你運氣好,待遇不錯——今天有彩電!”

如果馬桶裡只有尿液,守衛就會大笑道:“太糟糕了,只有黑白電視!”然後他們邊說俏皮話,邊繼續調整“天線”,直到“犯人”最後跪倒在地,腦袋被強迫伸進馬桶。

他們的描述和表演令我噁心。我幾乎無法想像他們受到的虐待。他們那時卻以嘲笑待之,尤其是剛剛獲釋不久,他們這樣的表現令人十分寬慰。落入那種慘狀卻奢談幽默,似乎是怪事。但是幽默是心理健康強有力的指標。

在索馬里我們的救援工人中,我們所留意的心理壓力過重最明顯不過的徵兆之一是失去了正常的幽默感。當我們的工人根本看不到幽默並作出反應,那麼很明顯,他們非常需要情感排解和醫治。出現這種徵兆後,就該休息和恢復了。

我猛然明白一點,儘管這些人遭受了多年可怕的苦難,他們從無機會躲開以休息和恢復。他們遭受的虐待無休無止。他們接連忍受了三年漫長的逼迫和可怖虐待。不知為什麼,有機會分享他們的磨難時,他們竟然能夠待之以健康、醫治性的幽默。顯然,目的在於擊垮他們精神的逼迫沒有達到效果,旨在恫嚇這些信心之人閉口的逼迫沒有奏效。獲釋後,他們的精神依舊堅強,信心依舊強健。

多年殘酷的情感和肉體虐待後,三位朋友懷著明顯、富有感染力的喜樂進入自由。他們的見證是幽默和盼望的見證。他們的生命是可以在群體、團契和信仰中找到力量的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