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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上文) 遺憾的是,並不像我所期待的那麼令人寬慰。往窗外看去,我發覺了一個相當煩人的文化差異。中國人的個人空間觀念在公路上與在行人來來往往的人行道和比肩接踵的市場裡基本大同小異。只要身體沒有被人碰撞或碰到別人,中國人似乎相信他們就擁有足夠的空間。

大路上也是如此。我以前沒有意識到這點。我們正行駛在一條雙車道的公路上,往來車輛川流不息,速度超過每小時一百公里。每次我們遇見另一輛麵包車或卡車,那些車輛的後視鏡和我們的後視鏡相距幾釐米。我的同伴們,包括司機都在不停地說說笑笑。他們似乎滿不在乎於我而言生平最可怕的公路旅行經歷。向後躺下避而不理突然之間似乎變得安全多了。極可能安全不到哪裡去,但感覺安全多了。

稍後,我感覺車子在加速。我抬頭向座位背後偷偷望去,看到我們似乎走在四車道的美國州際公路上。我們的速度至少每小時一百四十公里。道路看上去嶄新、平坦和安全。我仰面躺下,覺得也許我可以睡一會兒。可是,就在我飄入夢鄉前,我們突然猛烈地急轉彎,我不得不抓住我前面座位的後背,免得從座位上滾到座位間的過道裡。這次我甚至沒有偷看,我認為閉眼不理也許更好些。

一分鐘左右後,我們再次急轉彎。那時,我坐了起來,距離剛好可以看到車後的景象:我們剛才躲過了一輛高高地滿載某種農作物的雙輪驢車,駕車的是一位傳統中國農民打扮的農夫。

我們司機說笑的速度同他駕車的速度一樣快。他駕駛的速度似乎同家庭教會發展的速度一樣快。

終於,我們離開“高速公路”,轉入較小的鄉村公路。天黑後,我們在土路上行駛了數英里,然後駛入一條長長的土車道,緩緩停在一座從公路上看不到的兩層農房後面。我們的司機解釋道:“朋友們打算讓我們今晚住在這裡。明天早晨繼續趕路,明天天黑前應該能到達我們的目的地。”

一個中年婦女似乎在等待客人到來,她開門歡迎我們到她家來,為我們沏了幾杯茶。然後,然後她帶領我們上樓來到我到中國以來所到訪過的最好、也最寬敞的家庭。

次日早晨,黎明前我溜下床,悄悄地迅速洗漱穿衣。我盼望別人睡醒時我不妨礙他們。我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進入廚房。廚房裡的光線剛好讓我看清對面站著一位身穿制服的人。我們兩人都僵住了。我絲毫不知他穿的是什麼制服,但他透露出來的是一種高官風度。我站在那裡直直地盯著他。他的雙眼似乎也在看穿我,凝視著我的背後。仿佛我根本不存在。我那一刻當然希望自己不存在。

我們倆誰都沒有吭聲,也都無視對方的存在。他驟然轉身,從他身後的櫃檯上拿了一樣東西,消失在廚房門外。我聽到了馬達的發動聲,隨後是一輛重型車輛緩緩駛向院落前的公路時車輪碾壓石子的聲音。過了很久之後,我的心仍怦怦直跳,雙膝顫抖。

幾分鐘後我們的司機進到廚房時,我告訴他剛才的一幕,並詢問他是否知道那人是誰。他沒有作答,反而告訴我他們本應告誡我凌晨不要獨自下樓。我向他道歉,說明我無意給他或其他人帶來危險。不過,他似乎更擔憂我碰到的那人。

他接著說明了為什麼那位官員選擇不和我說話,甚至通過直視我不承認我的存在。萬一出了問題,他可以據實相告,那天早晨在他家他沒有碰到、看見,也沒有和任何像我的人說話。司機說:“他是個很好的朋友,是我們家庭教會的支持者。我們清楚在這裡停留是安全的,因為政府永不會想到如此顯赫的軍官竟是信徒。但他和家人冒著巨大風險允許我們使用他家作為安全住處。” (待續…)